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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关中子 于 2009-6-15 14:06 编辑
冬天的记忆(一)
每年都有冬天,每年的冬天都不完全一样,包括冬天的寒冷。儿时的冬天真的很冷,河里结着十几公分厚的冰,屋檐上挂着一排刺刀一样的冰凌,屋顶背阴的一面总是积着或厚或薄的雪,白天看起来发灰,晚上有月亮的时候,这雪闪着淡紫荧白的光,象很多小说中描述的被淹死的人的脸。每天黎明是一天最冷的时候,鸡开始打鸣,一遍,两遍,街上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在小巷子里咕咚咕咚地响;有时候是年龄大的老头或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脚下哧拉哧拉地响,间或踩到结了冰的水洼里,苛察苛察。村子的人口很少,能从脚步声分辨出他是谁,还能知道他现在要去做什么。那时候村子里没有狗,树上的鸟很多,子规开始叫孩子们“揭被”,麻雀从不关心其他人,一味地吱吱扎扎。遥远的兵工厂开始放号了,滴—答—滴——答——滴—答,这是起床号,和晚上的熄灯号是两回事。开始大家都以为那是每天早上有个号兵在吹,腮帮子象青蛙那样一鼓一鼓,后来才知道,那是兵工厂在所有的工人里挑了一个属鸡的和属狗的工人做号兵,属鸡的早上吹,属狗的晚上吹;再后来,又听说,那不是人在吹,是电唱机在放唱片,早上放一张,晚上放一张。于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说当工人就是比当农民强,连吹号这样的苦差使都有机器替代,还有什么事情不舒服呢?
孩子们该上学了,一家一家破烂的门打开,走出一个又一个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男孩或者女孩。教室同样破烂的学校在村落旁边,是原来的村庙或祠堂改建的。这些老房子里头的神像或牌位之类早已被捣毁,扔进垃圾堆里沤粪,然后再拉到大田里做肥料滋养庄稼,全然不顾当年做这些东西时民间艺人所花费的心血。石刻、碑碣之类被放倒,甚至砸成几截,做了台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认为,只有这样,许多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就会被踩在脚下,就会灰飞湮灭,他们就会过上好日子,象每天有号声听的城市人一样。然而,这好日子就象号声一样遥远,每天都能听见,每天都只能猜测。
学校的旁边照例要有一些树木,能生长几百年甚至千年的老古董,槐树,柿子树,或者桑树。皂荚树有时候也能活很久,长长的果实刀子一样挂满枝头,有风吹来的时候,皂荚相撞哗哗地响。庄稼人是最讲究实际的,柿子树因为有柿子而备受青睐;槐树的槐花是一味中药,叫槐米,开花的时候透出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沁人心脾;桑树的用处还要大,桑叶养蚕,也是中药,桑葚是孩子们初夏时的好点心。皂荚树的皂荚可以用来洗衣服,也可以捣碎了,放于上课打瞌睡的同学鼻下,让他喷嚏连天。这些树生于学校边上,因为公产的缘故活下来,一直活下来,成为孩子们的玩伴,村中老年人的记忆,甚至整个村子的象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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