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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人创作] 柱子的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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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3 19:03: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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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神
柱子进城生活快四十年了,但他还是一直眷恋儿时乡村的生活。柱子是曹金柱在家乡的小名。金柱这官名是做工匠的爷爷给他起的。农村人把楼房的顶梁柱叫金柱,含有顶天立地的寓意。
柱子的父亲在省城工作,母亲是农民。那年代规定孩子的户口随母亲,所以柱子也是农业户口,随母亲和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他家是中国社会最典型的“拖油瓶”家庭。那年月从省城到他村上坐公共汽车路上要五、六个小时,一天只有早上八点和中午十二点各发一次车,错过了发车时间就不会再有车了。父亲要是每个周末都回家,那休息时间就全折腾在路上了。单位给父亲是一年集中休两次假,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情况下休假日子由父亲定,一次就十天左右。生产队麦子收完分到了家里准备晾晒贮藏的时候,父亲就休第一次假,回来帮母亲晒麦子。
晒麦子算得上是家里最累人的活了,全家人一年的口粮谁都不敢掉以轻心。麦子要连着晒两、三次才能彻底干燥。早上拉出去晒上,晚上装袋子拉回家,第二天拉出去再晒,直到晒干为止。晒麦前,要注意天气预报和占场子,麦子晒上后得有人看管,为了确保麦子均匀干燥和尽量少些折腾,还得不时地用木锨来回搅动麦子。夏天的午后常会出现雷阵雨,天要是开始了风起云涌那就是一家人惊魂的时刻,先要赶紧把麦子堆起来,稍有迟缓麦子就会被雨水浸泡或被吹走,娘哭娃喊,乱作一团来形容那个场面一点都不过分。麦子干了要扛上阁楼贮藏在用芦席做成的席包里,扎席包也是技术活,弄不好麦子装到一定高度时会发生侧漏,那也是很麻烦人的事情。扛百十斤重的麦桩子上楼也是力气活,家里要是实在没男人了,女人只能一斗一斗的往楼上提。农村家家都有阁楼,有钱讲究的人家的阁楼是用木板做的,一般人家的阁楼是用细竹排加黄泥做的。
麦子要是没晒干就上楼贮藏的话,到秋天是会生虫的,村里人叫它“响包”。谁家要是发生了“响包”,不但影响一家人的正常生活,还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在人们的概念中,懒人或智力有问题的家庭才会发生这种事,发生“响包”的家要是有适龄青年,那肯定影响孩子找媳妇。
那时候的村子都叫XX大队,就是把原来村名后面的镇、村、堡、寨、庄等换成大队叫就行。一个生产大队又被分成几个生产小队,人们干啥活由生产队长安排。干一天活,男人记工十分,算一个工日,妇女干一天记工八分,挣工分是农民唯一的收入来源,放了假或不上学的孩子都会抢着去挣工分,未成年人劳动一天能记工分多少生产队长说了算。就那个年代能在村里“当官”的人的教养和素质而言,村民在这中间的故事和辛酸就不细说了。
生产队打下来的粮、油、蔬菜,过年杀的猪包括烧锅烧炕的秸秆都是按工分多少分配给各家的,完全体现了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各尽所能,按劳分配”。家里缺少劳力,就挣不上工分,要是完全按劳分配的话,缺少劳力的家庭生活就会是很困难的。尽管总有少数人坚持必须完全按劳分配,但是农村厚道人还是占多数,他们对孤寡老人,按“五保户”对待,军人(烈士)知道是保卫祖国的,城里上班的人是建设祖国的,祖国的安全和富强得全靠他们,所以对他们的家属就必须照顾和优待,否则就对不起祖国。所以对这些家庭的分配数量都是以生产队中上水平为标准来计算的。年底生产队都会分红,要是碰上好年景,一个工日也能分到一块钱甚至更多,这样劳力强的家年终可以分得上千元。碰上不好的年景,一个工日可能只值几分钱。柱子家挣得工分不够支付生产队分给他家东西的钱,所以他家每年都得给生产队倒找两、三百块钱。
有人在外面挣钱,家里的生活相对还是比村里多数人家好些。因此家里人在村里很容易招来嫉妒和欺负。奶奶因此常常告诫柱子:要夹着尾巴做人,好生活得感谢共产党和毛主席,有好吃的要在家里偷偷吃,不要外露。柱子不爱穿的和别人不一样的习惯也是在那个年代养成的!
那年月吃饭是人们的头等大事,上学读书是顺其自然。他们不像现在的孩子,从三岁上幼稚园就得开始人生起跑线的竞争,“不能输在起跑线上”这句话已经成了城市里年青的父母们拿来强迫自己的孩子去参加各类学习班的正当理由了。那年代的孩子不用为未来考虑,无论干啥都是为人民服务,党会给安排的,只要听党话跟党走就行。
小时候的柱子除了想方设法的玩以外,剩下的就是遐想了。天很蓝,水很青,空气中弥漫着清香味。春天,在蒙蒙的春雨里和小朋友们玩弹球、拍四角;夏天,光着身子在麦场上和小朋友捉迷藏、仿照电影玩抓坏人的游戏;秋天,躺在刚种下麦子的田野里,望着蓝蓝的天空,数着向南飞的大雁;冬天,用冻的红红的双手滚着雪球、堆着雪人,等着新年的到来……
雨过天晴后,站在村口,顺着眼前的一片绿抬头望过去,几十公里外的南山和北山都能看的很清楚,有时都可以看见在山上来回跑动的羊、猪等动物。要是站得高一点北望,还真有点“乐游原上望昭陵”的感觉。
南山高耸入云,山峰峻峭,远远望去,犹如许多大写的“山”子叠在了一起,只是那“山”字像反转了的斜体字。
北山确切一点应该叫“塬”,她低矮宽厚,少了概念中山应有的陡峭和险峻,多了些浑厚,山坡上那一座座皇家的坟冢就仿佛成了她的峰。
柱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听着奶奶的故事长大的,高中毕业后回村当了农民。父亲被评上工程师后,按国家政策母亲的户口就迁到了城里成为吃皇粮的人,两个妹妹和弟弟因年龄未满十八岁,户口也随母亲迁到城里吃皇粮了,唯独剩柱子在家刨食吃。恢复高考后,柱子考了几年大学都没考上,把柱子的农村户口变成城镇吃皇粮的成了父亲的心病,整天费尽心血地在求人想法子。就在这时,国家试行退休接班制度,父亲借机选择了提前退休让柱子接了班,柱子这才成了吃皇粮的城里人。
刚上班时,柱子尽全力地做工作和表现着自己,他想争取成为时代的楷模。然而机关的环境不比在农村那么自由,几年的机关工作让柱子感觉活的很挣扎。慢慢的大家都开始公开谈论挣钱了,靠死工资显然已经不能满足家庭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的需求了。迫于生活压力,柱子也专心致力于家庭的经济建设,脑海中整天唯一想着的就是如何挣钱,似乎到这个世界来就是为了挣钱的。朋友见面谈论的是钱,就连过年过节替父亲回去祭奠爷爷奶奶,村里人也谈论的是钱。乡党们见了村上在外上班的,首先看他的穿戴,从穿戴上判断他是否有钱,作为城里人,要是没钱那在村里是极没面子的事,一个人钱的多少、官位的高低成了乡党衡量他是否成功、选择和他亲疏的标准。原来的概念全变了,似乎人生只要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在这种生活环“竞”下,柱子很难有时间去回忆和体味以往的生活,他把儿时的记忆也慢慢地忘却了。但是奶奶讲的南山神的故事,柱子一直都没忘。
姜子牙封神榜以后,人间成神的人也多了起来。成了神仙就不能闲着,就得封。元始天尊过几年就下一回封神榜,南山神和北山神就是后来相继被封的。
南山的山峰在南山神被派来管理南山前是直立的。像南山的伟岸俊俏一样,南山神也长得高大帅气,浓眉大眼。而北山神长相比较猥琐,矮矬肥胖。由于自然条件好,南山神总是爱在各路神仙面前显摆自己,和别人比这比那。见到北山神就爱和她争个高下,有机会总不忘羞辱北山神一下。北山神一般是忍气吞声不愿和他争吵,避免生气或被其他神仙笑话,平常尽量躲开他少见面。
一天,元始天尊要在华山召见各路神仙。在赶往华山的路上,南山神老远就看见了北山神,心想着这又是一次羞辱她的好机会,就急匆匆想赶到北山神前和她比个子来羞辱她。因走得太急,脚下没留神,被骊山石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上,竟然把腰摔折了,也就从那时起,南山的峰就倾斜了。
每次讲完这故事,奶奶总是说:人啊,有些东西是不能攀比的,比如一个人的出身、智力的高低、长的俊丑高矮胖瘦等,人要是经常在一起比这些就会迷失心智,失掉该有的快乐。在一起要相互比的话,就要比德行、比慈悲心、比孝悌、比诚信,那会增加人生活的快乐,会让人变得坚强和理智。
人要学会自重,敬重别人就等于尊重自己。一个人要是拿别人的缺陷去羞辱别人,那一定会遭报应的!奶奶是完全相信“善恶有报,如果不报,时候没到,时候一到,一定会报”这个生活信条的。每次说完这些,奶奶就会接着讲一些在当地流传的善恶报应的故事来佐证她的信念。
奶奶的故事柱子还是听进去的,他不想和别人去比生活,比对物质占有的多少!懂事以后的柱子一直就想当个时代的楷模被写在报纸上宣传,觉得那才是光宗耀祖的事。无奈生活是无情的,他不能撇开一家人的衣食住行不顾,只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滚滚红尘中,佛门有时都不清净。况一个聚满了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
柱子有时很回忆儿时的自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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